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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施善苹
看电视连续剧《红楼梦》，邓婕所饰演的王熙凤一出场，那独特的丹凤眼、柳叶眉，那神态、那气质，立刻使我想起另一个人来，那就是五十年代四川省川剧院著名的男旦角、邓婕的父亲邓渠如。
五十年代，我在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儿童队当演员时，川剧院几次来京演出，都住在我们大院里，邓渠如当时是很受欢迎的男旦角，他扮相俊美，甩袖、跑圆场都有梅兰芳之风，他演的青衣和花旦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。但更难忘的是这位名演员脾气随和，演出之后，最爱和我们儿童队的娃娃们大摆龙门阵，我们这些娃娃都爱看他的戏，更爱和他聊天。
荧屏上的邓婕使我感到她颇有乃父遗风，但生活中的邓婕又如何呢？借着去蓉城出差之机，我敲响了也是四川省川剧院演员邓婕家的大门。
门开了，邓婕出现在我面前，正像许多报刊描绘得那样，她貌不惊人；个头不高，肤色黝黑；穿着也随和，赤着双脚，身上套件藕荷色的绸连衣裙，脸庞上丝毫不见脂粉痕迹，完全没有王熙凤的那种贵妇人的娇气与妖媚，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顾盼有神，令人想起她所扮演的角色。
听说我是他父亲生前的友人，她立即伸出柔软的小手来和我紧紧相握，那待人的随和和热诚，使我想起她的父亲来。
我提到了她父亲，邓婕点点头：“是的，大家都说我很像我父亲。”她神情有点高兴，又有点悲凉，因为她很小父亲就逝世了，那时她才三岁，连父亲什么模样也记不清。
邓婕谈到了她的童年，父亲去世后，由于她母亲邹开琼也是川剧演员，经常要离家巡回演出，只好把她和弟弟一起送到重庆，委托当中学教师的姨妈邹开琪抚养，姨妈也有两个男孩，四个孩子中只有邓婕最大，又是女孩，所以自然被推上“小当家”的位置，掌管大门钥匙，操持家务，照顾几个弟弟，调解他们的“纠纷”，“杀伐决断”自有一套。
提起在重庆求学的情景，在体委工作的弟弟邓钢插话，他对姐姐的情况了如指掌，说姐姐从小聪明伶俐，刻苦用功，在班上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，又是校里的文艺活动的积极分子。由于深受父亲影响，文艺细胞比常人丰富，一年级的时候就参加了合唱团，到重庆市广播电台录过音，舞蹈也跳的出色，学校排演《红色娘子军》，她扮演一个仅次于吴清华的小战士，演得挺认真。而且她对分派的角色从不挑剔，让她扮演《沙家浜》中的沙奶奶，她也很乐意。不论主角、配角，她都很努力。教师很喜欢邓婕，为了更好的发挥她的才能，将她转到条件较好的六中深造。
一九七三年，川剧学校恢复招生，邓婕一下就考取了。在戏校，带她的李天玉教师正好是父亲邓渠如最喜爱的学生，这使得她得以学到了一些父亲传下来的技艺。戏校的许多教师都是父亲当年的学生，对父亲早逝的邓婕寄予很大的期望，自然给她更多的关注。但邓婕非但不愿得到特殊的照顾，反而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，扎扎实实地苦练基本功，文化课成绩优秀，对外语学习也相当重视，同时还肩负学生会干部重担，出任报幕员及各种杂务。
邓婕的母亲深有感慨地告诉我，川剧学校的五年基本功，对演好王熙凤有很大帮助。不过，邓婕的唱功并不强，她善于扬长避短。川剧的特点是有高腔帮唱，注意表演的细腻，邓婕在表演上狠下功夫，以眼神传情，弥补了唱的不足。所以，学校毕业演出时，邓婕在《春草闯堂》、《送货路上》、《小刀会》、《审椅子》等古、现代剧中的表演都得到好评，尤其在《拷红》里演的红娘，受到过师生的满堂喝彩，每次邓婕出台亮相，知道的人都说她很像自己的父亲......说到这里，邹开琼的眼里闪动着不易觉察的泪光。
粉碎四人帮后，被压抑了十年的老演员纷纷付出。邓婕1978年从戏校毕业后进入川剧院，实践的机会并不多。1980年川剧院到香港演出《白蛇传》才有转机，上级要求选派年轻演员，邓婕本来很有希望，又因个子太矮小，只演了一个蚌壳。邓婕人小心大，自叹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，决心进行艰苦的奋斗和拼搏。后来在香港要出一台小戏，邓婕在《柜中缘》的精彩表演崭露了头角，《三笑》中的一位演员——冯喆的妹妹，对邓婕的扮相和表演大为赞赏，力荐她在《夜上海》中扮演周小莺，但是由于邓婕又黄又矮又瘦，又无荧屏、银幕生涯而未被选中。虽未成功，但在失望之余，她看见了一线曙光，她决心去力争，要比父亲更上一层楼。
我问邓婕是怎样走上荧屏的？她告诉我，1983年，云南台拍摄《燃烧的路》，王导演选中她担任了一个较重要的角色，她在镜头前表演毫不拘谨，自然舒展，导演很满意，播出效果也不错。
在谈到由于演凤姐成功，而从五万七千七百四十八张选票获得一九八七年的金鹰奖时，邓婕告诉我，她在荧屏上的成功也非偶然，她一直喜爱古典名著《红楼梦》，还是在她十三岁的时候，就曾用两天两夜时间一气读完了姨妈家收藏的三本《红楼梦》，后来又不知读了多少遍，那里面的人物形象长久的刻在她的脑子里。此外，五年的戏校基本功训练，川剧重表演的艺术特点，父母对川剧事业的献身精神，都给了她很大帮助和启迪，靠这些艺术积累作“资本”，靠川剧院领导的支持，《红楼梦》导演的帮助，她才能把凤姐演好。不过，我从她的谈话中感觉到，这邓婕在随和中还时时显露出倔强与干练，这气质大概也是成功的因素之一吧。
邓婕不愿意多谈扮演王熙凤的体会，她说：如果我演王熙凤受到观众的承认，那也只说明我的过去，我不想一辈子抱住王熙凤不放，我想改变一下戏路子。《红楼梦》红了以后，许多影视导演争相邀我拍片，都想让我扮演王熙凤之类的角色，如《少帅传奇》中的宋美龄，江南泼辣才女沈琼枝等，我都婉言谢绝了，我渴望演一些更有深度的人物。
“那么你自己选中角色了吗？”我问。
邓婕莞尔一笑：“有一个，但没完全定下来，那就是我们四川作家李吉人先生小说改编的十二集电视连续剧《死水微澜》中的蔡大嫂（又名邓幺姑），我想尝试新的角色。”听了她的话后，我感到，这个待人随和的少女其实还是挺有眼力和主见呢。
邓婕的母亲和弟弟也希望记者不要过分吹捧她，而愿邓婕以坚实的脚步为观众创造一些难忘的角色。
临别时，全家人都站起来为我送别。邓婕又一次紧紧握住我的手，那神情有些依依不舍，我想，兴许是我勾起了她对父亲的怀念吧。 (jie~百合提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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