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服私访”“康熙”和“慈禧”

 

记者余地(以下简称“余”):你们最初是怎么认识的?

邓婕:就是演戏认识的,在我拍《红楼梦》之前。当时我已经被挑进《红楼梦》剧组了,可离拍戏还有一个月的时间,这时,四川有个剧组来找我拍,名字叫《密码没有泄露》;请的男主角呢,就是张国立,他当时在四川影视界已经混的相当如鱼得水了,号称是“蜀中第一小生”,我当时还感觉挺荣幸的,那时我还没演《红楼梦》,谁也不知道我,然后我就进了那个剧组,和他算是认识了。

余:邓婕,那你当时看上张国立什么了?

邓:当时……当时,对他也没有什么感觉,就是觉得这个演员表演不错,在镜头前很清楚自己该怎么演,要说在表演之外,对人,很正经的,好像就聊过一次。

张国立:这时插话进来:当时我们就站在那儿,她问我这个戏该怎么拍呀?反正就是一本正经地说表演上的事吧,后来,我又问她,听说你被选进《红楼梦》演“王熙凤”啦?这个角色可不是很容易就能演好的哟!

邓:真的就是演员之间的那种正常交流,然后就各奔东西了,我就到北京拍《红楼梦》了。

余:我是问你跟他好,最初就看上他哪儿了?

邓:那都是后来的事了,没有一见钟情之类的,不知道,说不明白,就他那长相吧,也并不很帅,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,但就是觉得他和我以前接触过的许多男演员,也说不清哪儿还是感觉有点不一样,但你要再问我怎么不一样,我也说不清,说不上来,就是这样,没有别的(一个劲偷偷乐)。

余:张国立,那你当时又看上了邓婕什么了?

张:我们俩刚开始碰到一起时,的确没有走到那一步,谁骗你就是孙子!但有那么几次吧,我觉得她……觉得她吧,能跟我一起演戏,她应该是感到挺幸运的,那时候我说实话,我觉得我比她棒,所以,我常常会告诉她,就这点戏吧,你应该怎么处理,架子端的还挺足。
后来又有那么几次,我老是和她不期而遇,比如说,我上另外一个剧组,送一个别的演员,就在机场碰见她了;后来我去东北一个市里拍戏,街上走着走着,老远老远的,又碰上她了。哎!这事儿就感觉有点邪门了,可还是不敢往别处想,完了直到她拍完“凤姐”,这才发现她的表演特别有光彩。于是自己就偷偷想:噢!原来在四川能演戏的也不光就我一个啊!(听张国立说这狂话,邓婕就在一边撇嘴冷笑)到那会儿呢,心里就一个念头,很想打破过去那种,在我们合作表演时,能让她感觉到的,那种或多或少老有点瞧不上她的感觉,也就是想在她面前,找补找补我过去的那种妄自尊大吧。

邓(抢过话去):跟你说句实话吧,就把他说的这些都加在一起,我们俩当时在各自的心里,对感情关系,也没有产生任何质的变化。

张:但后来一见她,我自己的感觉还是跟过去不一样了,反正要说再像先前那样:我在剧组两手叉着腰、支着条腿啊,仰着头对她说:邓婕啊,这个戏应该这么这么拍,是真不敢了。

余:说了半天,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成的呢?

邓:……后来怎么成的?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,这怎么能用一句话两句话,说得清楚呢?

张(又插进来):这事儿还是听我来跟你讲吧。后来呢,我们俩又合演了另一部戏,不知你看过没有,叫《死水微澜》,其实我们两个人真正好起来,就是在那个戏里,那时候拍一个十几集的戏,要拍三、四个月,我们的剧组就住在四川一个县城的破庙里,那时候我就能感觉到,她这人身上的好多东西,和某些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演员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那时她刚刚演红了“王熙凤”,可她并不因此张扬、就咋呼,就弄得别人很难受,她仍然还像以前那样活得很从容也很平静,于是我们之间,在感情上就慢慢---慢慢的,开始产生了那种东西,然后也忘了是我主动还是她主动,反正就是好上了吧!

邓:……就算是互动、互动吧。

余:那你们俩平时,至少是从前,肯定一直是张国立让着邓婕吧?

邓(笑):他让着我,我怎么没感觉出来。

张:要说现在呢,都老夫老妻的了,还说什么让不让啊,说句假斯文的话吧:应当说是互谅互让。事业上呢,以我为中心,但邓婕的支持和监督作用,也不可缺少。不是老百姓有句话嘛,叫一个巴掌拍不响(说完一脸坏笑)。

余:邓婕,你是不是就因为《红楼梦》火起来的?以前的经历能不能随便聊聊?

邓:我就是从《红楼梦》演起来的,以前的经历特简单:先是进了四川省川剧学校,学了五年,科班;出来以后,就进了川剧院;完了以后就在院里待了几年,什么大戏也没演,然后就进了《红楼梦》剧组,就是这么简单。

张(赶紧插话):我那时没看过她演川剧,有一次就问她:”你在川剧里都演过什么?“她回答说:“你没看过《红娘》吗?”我说:“没有”;她就说:“我演过红娘”;又问我:“你看过《白蛇传》吗?”我说:“没有”;她又说:“那你猜我在里面演什么?”我就傻乎乎地猜:“白素贞?”她摆摆手;又猜:“小青?”她又摆手;见我愣在那儿实在猜不出了,她就凑近了跟我说:“告诉你吧,我就在那戏里演带蚌壳的水怪(邓婕大笑)。”接着她告诉我,在那剧里得会点武功,你猜我下腰(指前跳空翻)能下几个?我一听她身上这武功还意思大了,另外她们家又是川剧世家,那就猜吧:“五个?”她摇摇头;“十个?”还摇头;“十五个?”再摇头;我当时真有点懵了,心想一个女孩儿家,要是连翻十五个,那人还不得翻晕了?等我打量了她老半天,她这才笑着说:“我就能翻----一个!”

余:那我问你邓婕,《红楼梦》之后,你似乎有很长时间都没演什么大戏,好像一直到了《宰相刘罗锅》,你才又重新火起来,那你对自己今后的表演,可有什么新的展望?

邓(一愣):这个我现在心里比较模糊。对这件事,我心里没有什么刻意设计。而且就眼下的现状而言,我只能说是随遇而安,因为我这个人,从来也就是活得很随意,除了像当初的《红楼梦》,心里特别明白,演完了它,对我来说前景会是怎么样的,所以我就要拼尽全力去搏一下。而且很清楚这部戏对我来说,是意味着什么,那么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,没有什么过高的期望和设计自己然后怎么怎么样。

余:你们合作到现在,互相之间的感觉又是怎样?

邓(笑):除了《死水微澜》,后面也没有什么可以公之于众的特别感觉。

张(也笑):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处处照顾她了呗!比如天凉了,就走上前去,给她披上件外衣什么的,总之,都是一些很献媚的举动。

余:能不能说一说你们共同合作的戏都有哪些?


张:《密码没有泄露》、《死水微澜》、《纸圣传奇》、《宰相刘罗锅》、《慈禧西行》、《康熙微服私访》。

余:除了夫妻感情、演戏之外,你们之间还有其它什么合作的项目吗?

张:还能有什么合作项目?

邓:没有。就是后来演戏弄到一起,都不是我们俩刻意要求这样去做的。而是从一开始,就被别人推到一起的。就说“康熙“微服私访,外面都传是我们俩有意合在一起的,其实也不是,开始宜妃的戏特别少,我也压根儿没想演,张国立也想回避那种“夫妻店”的感觉。结果剧组找来找去,也没有太合适的人,所以我才来演的。

余:邓婕,我想问问你,张国立现在这么火,你又是什么感觉呢?

邓(笑得特开心):我高兴。我一直觉得,他早就应该有这么一天。

余:你心里一点妒忌都没有吗?

邓:一点都没有。

余:而且说实话,他现在可比你红的那会儿火多了。

邓(撇撇嘴不以为然):是吗?我觉得没有我那会儿火,不一样,当时《红楼梦》可是独一份的,倍受关注。

余:我要说的是什么呢?张国立能得到今天的成功,要比你当初难得多,你那时进《红楼梦》,还有一点偶然的成份,而他这么多年,可就是靠自己一步一步“干打垒”立起来的。

邓:那是。我当时是太幸运了。

张(脸上的表情一下复杂起来):干打垒,这个形容用的真准。

余:那有一阵,你为什么又要到拍商业广告和MTV里去插一杠子呢?

张:我?去插一杠子?(神色黯然)当时也没有什么工来找我拍,可我也得活啊!我那时可真是没有一点活儿干。就只能给别人写广告创意,最贵的时候,一个创意卖3千块钱,其它的事情只能看人家干。就这样的洗儿,也不是天天能有。后来我就拍广告,从小活儿到大活儿,哎!后来有两条广告还居然在全国评选中得了奖。这一获奖,广告的活儿也多起来了。
后来又有人找我拍MTV,说真话吧,我刚进这行的时候,根本就不知道MTV是什么东西。后来,屠洪刚写了几首歌来找我拍MTV,我说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艺儿,他就找了一些国外的带了给我看,我看完之后,又告诉他咱们拍不了那东西。屠洪刚就说,你就按你的感觉拍。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,就拍吧。三首歌给了七万块钱,还要拍电影胶片,要从营利的角度,根本没钱可赚。后来我想了想,赔点钱就赔点,怎么也得试把试把再说。那是1992年的事儿了。后来拍妯来了,看样片的时候,也觉得有些地方不对,但手里已经是一分钱都没有了,不对就不对吧。可没想到,第二年中央电视台就开始有音乐电视的栏目了,那时叫“中国MTV”,之后我拍的一首歌,就获得了二等奖。再以后,我又连着拍三年的音乐电视,这期间,我是把“金奖”、“银奖”,包括“最佳导演奖”、“最佳美术奖”和“星光奖”等等文艺类的奖项,全都拿了个遍。

余:就在你干这些影视剧之外的事情时,邓婕又能给你帮什么忙呢?

张:她?不帮忙、不干涉、不添乱。偶尔会到现场去探探班,有时责备我:这么一个小玩饣儿,你也这么较劲。等我弄好了,拿回去叫她看,或者说还行,或者说这个挺好的。

邓(插话):我当时是觉得他还可以干比这更大的事情,所以就对他弄MTV没怎么太上心。

张:我当时不止一次对邓婕说:量的各累,一定能引起质的飞跃。让我多干、多尝试、多涉猎,肯定没有坏处。

余: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想起要闯北京的?

邓:我是特别突然就进了《红楼梦》剧组,那个戏一拍就是三年,后来就觉得这边的日子比在成都要好过多了,所以就来了北京。虽然我是个地道的四川成都人,但是我在那个相对封闭的地方,一直就觉得自己没有完全施展开,内心中总有一种浑浑沌沌的感觉,后来到了北京,才觉得自己整个开窍了。事业上也好,生活上也好,各方面都是如此。

张:我来北京呢,是因为拍完电影《顽主》之后,我觉得日子该和以前不一样了。结果那一年连着遇着了两档子事情:一是去非洲拍个连续剧,一个是到南极拍一个连续剧。我一想吧:非洲这辈子可能还有机会去,南极是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再去了,而且是去参加中国首建南极考察站。此一去就是大半年时间,这之后我又去福建拍了两部电影,又是半年时间。等我再一回来,这才发现,人家该红的,已经红翻了天,我已经基本被人忘掉了。那时邓婕已经在北京生了根,我就跟着她在北京漂了两年,最后才调进了北京铁路文工团。其实我来北京最主要的,还是因为她先来了,孔是为了她,才让我在北京踢打成今天这副模子也能过得挺好,但在事业上也就是一般的满足吧,因为干演员和文艺这一行,你在北京干起来,就是全国的,而在地方干起来就是当地的。我哥跟我开过一个玩笑:你如果在四川干起来,是“省优、部优”,人家在北京干起来,就是“国优”。我觉得这话说就挺有意思。其实我从小就生在北京,后来就跟着干铁路的父亲全国到处跑,但不管到了哪儿,都没有一种真正的认同感。我拍过一个电影叫《混在北京》,在那部片子的结尾处我提了一个沉重的旅行包,一条腿已经跨上火车,又回头下来,留恋地环视着北京站的月台,然后既带着角色的情绪,又发自我内心感受地说了这样一句话:我还是喜欢北京啊!
现在,我有时候一个人夜里在长安街上开着车走,心里就想:我是一个北京人了,牛!那感觉真棒!

余:将近十年时间,你们既为夫妻,又是合作伙伴,现在再回过头去,内心里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
张(一笑):刚才我下车时问她,钥匙拿了嘛?她说你忘了拿下来,我已经走回几步又要上车去取钥匙,她一挥手说:哎,在这儿哪!我于是说她:都老夫老妻了,还开这玩笑干嘛?就是这么一种心态平和的感觉。

邓(表情严肃):从无到有,一步一步走过来,也真是来之不易!

后记:这是一次轻松有趣的访谈。别看邓婕在电视剧中表演起来那么有光彩,可在底下,她并不善言谈,甚至性格还有点内向,加上张国立总是插话抢话,时时对邓婕采取“地方保护主义”,所以本来一本正经的采访,反而就有点像闲聊天了。
还有一个总的感觉:在我接角的成双成对的演员之中,还没有谁能像他们两口子这么配合默契的,这一点,读者他们俩的合影之中,也不难发现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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